夏之知不语,她家境殷实,这些的确不是她入府的理由。好在谢司晟未娶正妃,叫的上名号的妾室也数她一人。乃至于在王府不必受些没来由的气,叫人欺负了去。
“谢司晟骄奢淫逸惯了,你又不是不知……怎么就要……”沈语棠还未说出下句索性就闭上了嘴,满眼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木已成舟,也不再好多说什么无益之言。“此事重大,他可曾逼迫于你?”
“没,是我自己愿意的。”夏知春说这话时头埋得更低,活像只听话的羊羔。“王爷真的待我极好,更不像传言中那样荒淫无度,姐姐放心……”
“我回来了,霂花阁的事该分担着。你既成了王爷的人,理应顾及王室颜面,往后若有不便露面之事,知会一声便好。”言语间尽是客套,却也再没他言。
“他真的没半分逼迫于你?”说到底,沈语棠还是不放心。这其间的难言之隐,怕是只有夏知春自己能咬牙咽下。
“真的没有,无论是相貌还是门第,王爷都是极好的。”
原先活脱地似只翘尾巴的狐狸,一年之期,夏知春却像被踩了尾巴。不知为何,总感觉似乎一抬掌,她就要像被活剥了似的蜷缩起身来。沈语棠只希望她是被当年的事吓坏了,才在自己面前这样。
夏知春怨不得沈语棠的生分,毕竟当初是自己亲手将其推至崖下,若要怪谢司晟。她又委身于他,实在不像是非故意作对一般。辩白的话是说不出来了,只能连连点头。
“苏嘉屿也跟着姐姐一同回来了?”许是想着另起话头,夏知春随口提了苏嘉屿。二人当初一齐跌下悬崖,沈语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想必苏嘉屿也安然无恙。
窗外的光一瞬淡了些,连带着沈语棠低落的睫羽一同落得灰暗。“没一起回来。”
“我知姐姐是同上官公子回来的,这苏嘉屿哪里有天大的事不陪你一起。要我看,论家世,论品行,还是论相貌他哪一样比得上官公子谦和?姐姐还是……”
“正月一过,便该起身去蒙岭山,何故说得上这些?”
点名沈语棠去香祭一事,还是谢司晟的手笔。夏知春自知没理,细想来逐渐又羞又愧,话音细若蚊蝇,“我帮着和王爷说说,万一……”
“去山寺里没什么不好,图个清静。”
此话一出,夏知春哑然,眼底只剩了怆色。
渐入冬色,连枝上的寒鸦很是罕见。往阁外一瞧,刚好落得一只,黑羽纷纷扑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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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层叠,黄琉璃映着明晃晃的寒光,道上的青石不见一丝缝隙,连冒头的青苔都被削了尖。银亮的铜铃垂着,静得没半点撞响。
洛知柚一身荷色长裙,一对别在耳垂的珍珠耳珰莹莹生辉。垂地的裙摆一路扫过皇宫内的青石砖,步子放的极轻。
此次进宫,她是随裴青禾来面圣的,顺道将云州闹饥荒时官僚沆瀣一气克扣赈灾粮一事呈上,替云州惨死的百姓翻案。
路上的宫人和侍卫很少,不知是否是裴青禾有意安排。
为了面圣,洛知柚自从云州回来就和礼仪嬷嬷学了不少规矩。尽管裴青禾嘱咐她不必拘谨搞这些,但她还是未雨绸缪地早做了准备。
第一次入宫,不能给霂花阁丢脸。
“闹他!”
和宣殿外,传开这一声洪如巨钟的吆喝。
“谁这么大的胆子,趁着皇上不在撒野?”顶着这一声迎面吹来的巨响,洛知柚小幅度拉紧裴青禾的袖口。盈盈动人的眸子似斓蝶轻语,灵动地望向他。
手心一热,裴青禾缓缓箍紧她沁凉的手,“进去看看。”
殿内,璀璨鎏金的铜灯高悬。穿堂风掩着檐下堆叠的槐叶飙进三足固稳的青铜鼎边,剔透的炉火摇曳生焰。鼎中,是悠悠的炉香。
“爱卿,你可算是来了,朕等你等的黄瓜花都蔫了。”
这声线,跳脱得荒唐,和殿外那声“闹他!”出奇地吻合。
御案之后,皇帝沉光的玉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打磨圆润的玉冠周围出溜几缕乌发。见裴青禾和洛知柚进来,于是忙使眼色叫身边的小太监退下。手还端端正正地落在那两个核桃大小的玉鱼上。
小皇帝说是圣上,年纪看上去却比裴青禾小不了几岁,约摸着倒是和洛知柚年岁相仿。
“这位是?”方还熠熠生辉的瑞凤眼静止不动,默默留在了洛知柚腰间露出一角的那块玉佩上。
“霂花阁主辞,洛知柚。”裴青禾道。
皇帝顾不得再打量,眼皮一闭,仰后靠在那圈椅上笑,“早有耳闻,早有耳闻。朕还不知道当霂花阁主辞还送裴家祖传的玉佩呢……”后面这一句话,是小皇帝压低声音小声叨叨的。
“果真是明媚动人,不落俗套的才女是也呐。”
这哪儿像皇帝,倒像是被酒楼里被孩童围观的说书先生。剥个花生嘴都闲不下来的那种,就是年纪轻了些,容貌俊了些。
洛知柚暗暗打量,硬生生忍住笑意。
“静安呐,你说这胡人向我大兴索要赐物,朕思来想去,要不把这后花园朕亲手栽的黄瓜送去?”
“前两年刚进贡的胡瓜,陛下这是想原封不动地再送回去?”殿外一阵微风袭过,缓缓走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