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白门。”
“现在?”
“嗯,小雨今天能坐车去走廊了。”
岑昼看了一眼时间。
“她刚完成训练,应该需要休息。”
林弥停住。
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那我明天再去。”
岑昼点头。
“晚上大家要来,先帮忙准备。”
林弥转头看向厨房。
桌上已经摆满了食材。
“这么多?”
“石叔要来。”
“哦。”
林弥立刻理解了。
石叔一个人的饭量,抵得上半个聚居点。
她撸起袖子,走进厨房。
“我来洗菜。”
岑昼把一篮蘑菇递给她。
林弥洗到一半,忽然问:“岑昼。”
“嗯?”
“你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了?”
岑昼没有抬头。
“晚上再看。”
“现在不能说?”
“不能。”
“透露一点?”
“不能。”
林弥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没准备?”
岑昼看了她一眼。
“准备了。”
“那是什么?”
“晚上看。”
林弥气得笑起来。
“你现在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
岑昼继续切菜。
“蘑菇洗完了?”
“没有!”
“那先洗。”
林弥把蘑菇往水里一按,溅了自己一身。
岑昼看了她一眼,默默递来一条毛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脸,忽然忍不住笑了。
“我十七岁了,你还这样管我。”
“十七岁也要洗菜。”
“十八岁呢?”
“也要。”
“二十岁?”
“也要。”
林弥笑得直摇头。
“那我以后不在家住了怎么办?”
岑昼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弥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他没回答,反倒认真起来。
“我以后肯定会出去住的吧?”
岑昼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
“有可能。”
“你会不习惯吗?”
“会。”
林弥愣住。
她没想到岑昼回答得这么直接。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会拦着我吗?”
“不会。”
“真的?”
“嗯。”
林弥低头看着水里的蘑菇,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岑昼把另一篮菜放到她旁边。
“但出去住之前,至少得学会做饭。”
林弥抬头。
“我会啊!”
“你上次把锅烧糊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忘了关火。”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岑昼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所以还得练。”
林弥气得把一只蘑菇扔进篮子。
“练就练!”
晚上的生日饭吃得格外热闹。
石叔来了,芽冬来了,灰尾来了,阿留也来了。阿慢负责在屋里飞来飞去传话,结果传到一半偷吃了一块蛋糕,被林弥当场抓住。
“你不是说要帮忙吗?”
阿慢嘴边还沾着奶油。
“我帮了啊。”
“帮什么了?”
“帮你尝味道。”
林弥气得笑起来。
灰尾在旁边补刀:“那你尝出来了吗?”
阿慢认真点头。
“好吃。”
芽冬翻了个白眼。
“废话。”
大家笑成一团。
石叔坐在最大的椅子上,慢慢吃着蘑菇汤。它今天特意带来一只自己做的木盒,盒子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石头吊坠。
吊坠上刻着一朵花。
“给……你。”
林弥接过来,轻轻摸了摸。
“谢谢石叔。”
石叔慢慢点头。
“长……大……了。”
林弥笑了。
“你们今天怎么都说这句话?”
石叔想了很久。
“因……为……真的。”
林弥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笑起来。
吃完饭以后,大家一起唱了生日歌。
唱得很乱。
灰尾跑调,阿慢抢拍,石叔慢了整整两句,芽冬唱到一半还在纠正灰尾的音准。岑昼站在旁边,声音不大,却一直跟着唱。
林弥坐在蛋糕前,看着这群乱七八糟的家人,笑得眼睛都有些发酸。
蜡烛点起来的时候,屋里终于安静了。
灰尾催她:“快许愿!”
林弥闭上眼睛。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许一个很大的愿望。
比如找到林知衡,弄清旧金属箱里的秘密,或者让白门所有人都能重新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真正闭上眼睛,她想了半天,最后只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大家还能一起吃饭。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屋里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阿慢扑腾着翅膀喊:“切蛋糕!切蛋糕!”
林弥笑着拿起刀。
“知道啦!”
等大家吃完蛋糕,陆续离开,已经快十一点。
林弥帮岑昼收拾桌子,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岑昼抬头。
“怎么了?”
“我的礼物呢?”
岑昼看着她。
林弥立刻伸出手。
“你答应了晚上给我的!”
岑昼放下抹布,走进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只不大的盒子。
盒子很普通,没有漂亮的包装,只用一根浅蓝色的绳子系着。
林弥接过来,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她愣住。
“这是什么?”
“温室城北侧的一间小屋。”
林弥抬头。
岑昼解释:“以前是旧维修站的附属房间,后来空出来了。已经完成安全检查,也登记好了使用权限。”
“给我的?”
“嗯。”
林弥看着钥匙,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地方吗?”
她怔住。
她确实说过。
大概是半年前,她跟岑昼吵架,嫌家里太吵,阿慢总乱翻她的东西,石叔来了又没地方坐。她当时气呼呼地说,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谁都不能随便进去。
后来她早就忘了。
岑昼却记得。
“里面有什么?”她问。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
“还有呢?”
“窗户。”
林弥忍不住笑。
“谁家屋子没窗户啊!”
“这间有两扇。”
“那还挺豪华。”
岑昼把钥匙放进她手心。
“你可以在那里学习、整理资料,也可以邀请朋友。以后想自己住,等条件合适再慢慢安排。”
林弥低头看着钥匙。
钥匙很轻。
她却握了很久。
“那我以后不回家吃饭了怎么办?”
岑昼看着她。
“提前说一声。”
“你不生气?”
“不会。”
“那我晚上不回来呢?”
“告诉我你在哪里,确认安全。”
“你会不会偷偷去看我?”
“不会。”
林弥想了想。
“那如果我想你了呢?”
岑昼沉默片刻。
“回来。”
她抬头看他。
岑昼又补了一句:“或者叫我过去。”
林弥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赶紧低头,把钥匙收进盒子里。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送礼物。”
岑昼没有回答。
林弥把盒子放到桌上,忽然伸手抱住他。
这一次,她抱得很紧。
岑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林弥才闷闷地说:“我明天就去看看。”
“好。”
“你陪我。”
“好。”
“但进去之前要敲门。”
岑昼顿了一下。
“好。”
林弥忍不住笑了。
她松开手,抬头看着他。
“岑昼。”
“嗯?”
“我十七岁了。”
“我知道。”
“以后我可能会去很多地方。”
“嗯。”
“也可能有很长时间不在家。”
“嗯。”
“但我会回来的。”
岑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我知道。”
林弥笑了。
她把钥匙挂到自己的钥匙圈上,跟家门钥匙放在一起。
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第二天早上,林弥醒得比岑昼还早。
她洗漱完,背上包,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等他。
岑昼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已经穿好鞋,忍不住问:“这么早?”
“去看我的房子!”
“先吃早饭。”
“回来再吃!”
“会凉。”
林弥想了想,还是乖乖坐回桌边。
吃完以后,她拉着岑昼往北侧走。
那间小屋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漆,门口有一小块空地,窗台上落着几片树叶。
林弥站在门前,拿出钥匙。
她没有立刻开门。
反而转头看向岑昼。
“你先等一下。”
岑昼停住。
林弥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里面很干净。
一张桌子靠着窗,两把椅子摆在旁边,书架还空着。阳光从两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两块明亮的光斑。
林弥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桌上。
她摸了摸桌面,又去看书架,最后推开窗户。
外面能看见温室城北侧的街道。
有人正在搬运货物,远处传来修理铺开门的声音。
林弥回头,看见岑昼还站在门外。
她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不进来?”
岑昼看着她。
“你说要敲门。”
林弥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弯下腰。
“那你敲啊!”
岑昼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弥站在屋里,故意清了清嗓子。
“请进。”
岑昼走进来。
林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奇妙。
很多年前,是岑昼把她带进了一个陌生的家。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屋子。
而她第一次邀请进来的人,还是他。
林弥走到桌边,把那张白门花箱前的合照从包里拿出来,摆在窗台上。
岑昼看了一眼。
“你把它带来了?”
“嗯。”
“家里还有一张。”
“我知道。”
林弥把相框摆正,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里也得有。”
岑昼点头。
“挺好。”
林弥又从包里翻出一块画着汤碗的小石头,放到相框旁边。
然后是灰尾送的工具、芽冬给的花种,还有一本她用了很久的笔记本。
东西不多,桌面却很快有了生活的样子。
岑昼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忙碌碌,没有插手。
直到林弥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架,他才问:“还有什么需要搬?”
林弥想了想。
“暂时没有。”
“那回去?”
“等一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这间小屋。
阳光照在桌上,窗户开着,外面有风吹进来。
林弥忽然笑了。
“岑昼。”
“嗯?”
“以后这里也算我的家了吧?”
“算。”
“那我们现在有两个家了。”
岑昼看着她。
“嗯。”
林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吃饭还是回原来那个。”
岑昼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做饭。”
“可以学。”
“以后再说。”
她把门关好,钥匙收进口袋,转身往街上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岑昼招手。
“快点!”
岑昼跟上去。
“去哪儿?”
“回家吃饭。”
“现在才上午。”
“那就先去买菜!”
林弥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温室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芽冬正在花店门口摆新到的花,灰尾蹲在修理铺外面研究一只坏掉的机械手,阿慢从远处飞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封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
林弥抬头看见它,立刻喊:“阿慢!慢点飞!”
阿慢在空中转了个圈。
“我有急件!”
“谁的?”
“你的!”
林弥伸手接住信。
信封上没有复杂的标记,只有白门的通讯编号。
她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
【林弥。】
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生日快乐。】
落款是小雨。
林弥站在街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着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
岑昼走过来,问:“谁寄的?”
“小雨。”
“写了什么?”
“生日快乐。”
“嗯。”
林弥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岑昼。”
“嗯?”
“我觉得十七岁会很好。”
岑昼看着她。
“为什么?”
林弥想了想。
“因为今天早上就挺好的。”
她说完,转身往前跑。
岑昼跟在后面,提醒她:“别跑太快。”
林弥头也不回。
“知道啦!”
街角的花店刚刚开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