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留回答:
【可以。】
【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保管原有资料;如果不愿意,我们会在确认资料权属和安全性的前提下,寻找其他保存方式。】
对方又问:
【那我还能留下吗?】
阿留停顿了一下。
【可以。】
【白门可以为你提供安全的存储环境。】
林弥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她想起很多年前,岑昼也曾经面对过类似的选择。
旧系统给他下达命令,要求清除一个人类幼崽。
他没有照做。
后来他把她带回家,给她找衣服、找食物,教她认字,陪她长大。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
现在,这只旧金属箱里的保护程序,也终于可以不再只为了完成任务而存在。
它可以留下。
也可以选择别的生活。
林弥低头想了想,重新输入:
【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起个名字?】
屏幕停顿片刻。
【名字?】
【对。】
【你现在只有编号。】
【如果你愿意,可以有自己的名字。】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
阿留检查了一下信号,确认内部状态稳定,没有出现异常。
林弥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屏幕终于亮起来。
【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林弥笑了。
【没关系。】
【可以慢慢想。】
【你喜欢什么?】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
【花。】
林弥看着那一个字,忍不住笑。
【那可以从花开始想。】
【不过别急。】
【名字是你的,得你自己喜欢。】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句:
【你叫什么?】
林弥愣了一下。
【林弥。】
【哪个弥?】
林弥想了想,认真写下:
【弥漫的弥。】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
【很好听。】
林弥笑了。
【谢谢。】
她刚准备结束通讯,屏幕忽然又出现一行字。
【林弥。】
【你现在还会害怕吗?】
林弥的手指停住。
她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输入:
【会。】
【有时候还是会。】
【比如去很远的地方,或者遇到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
对方停顿片刻。
【那怎么办?】
林弥想了想。
【先想办法。】
【想不出来就找人帮忙。】
【如果真的很害怕,可以先等等。】
【等准备好了再继续。】
屏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对方回复:
【我明白了。】
【谢谢你。】
林弥笑了。
【不客气。】
阿留确认通讯负荷接近预设上限,便提醒今天先到这里。
林弥点头,最后发了一句:
【明天再聊。】
对方很快回复:
【明天见。】
通讯结束。
林弥坐在椅子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岑昼问:“怎么样?”
她想了想。
“挺好的。”
“嗯。”
“它今天问我还会不会害怕。”
岑昼看向她。
“你怎么说?”
“我说会。”
“然后呢?”
“我说,害怕的时候可以找人帮忙。”
岑昼点头。
林弥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你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
“是吗?”
“是啊。小时候我不敢一个人睡,你说如果害怕,就叫你。”
岑昼想了想。
“记得。”
“后来我叫了多少次?”
“很多次。”
“你是不是很烦?”
“有一点。”
林弥立刻瞪他。
“你怎么又这样!”
岑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但你后来就不怕了。”
林弥想了想。
“也不是完全不怕。”
“嗯。”
“只是知道你会来。”
岑昼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弥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的小屋里多了一盆蘑菇。”
岑昼愣了一下。
“什么?”
“老纪寄的,灰尾偷偷放进去的。”
“放哪儿?”
“书架底下。”
岑昼沉默片刻。
“你把它搬出来了吗?”
“搬了,放储物间了。”
“通风怎么样?”
“灰尾装了湿度计。”
“排水呢?”
“芽冬检查过了。”
岑昼点头。
“那还行。”
林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你们修东西的果然都一个毛病。”
岑昼看她。
“什么毛病?”
“什么都想留着。”
岑昼想了想。
“有些东西确实还能用。”
“比如旧门把手?”
“比如旧门把手。”
林弥笑得不行。
两个人走出白门时,天色还早。
温室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花店门口摆着一排新到的花苗。芽冬正在跟顾客讲解养护方法,灰尾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似乎又在研究什么新东西。
林弥看着那边,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屋。
“岑昼。”
“嗯?”
“你说我以后要不要在门口挂个牌子?”
“什么牌子?”
“写‘林弥的家’。”
岑昼想了想。
“可以。”
“再加一句。”
“什么?”
林弥笑得眼睛弯起来。
“新房子不许养蘑菇。”
岑昼看了她一眼。
“那老纪会很失望。”
“让它失望去吧!”
林弥笑着往前跑。
跑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冲岑昼招手。
“快点!我们去买牌子!”
岑昼跟上去。
“先问灰尾门锁修好了没有。”
“修好了!”
“你确定?”
“……我问问。”
林弥拿出终端,给灰尾发消息。
灰尾很快回复:
【修好了。】
【顺便给你装了一个小储物架。】
林弥立刻警惕起来。
【装哪儿了?】
【屋后。】
【干什么用的?】
【放蘑菇盆啊。】
林弥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转头看向岑昼。
“我现在后悔给灰尾钥匙了。”
岑昼笑了。
“可以收回来。”
林弥想了想。
“算了。”
“为什么?”
“它下次还得帮我修东西。”
岑昼点头。
“那就留着。”
林弥把终端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街道上,花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着。她的小屋里有新装的灯、刚摆好的书、芽冬送来的花,还有一盆不请自来的蘑菇。
白门里,那只旧金属箱正在慢慢学习外面的世界。
小雨今天又写了一个新字。
北线的新桥还在等着开工。
林弥走到街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岑昼。”
“嗯?”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岑昼看着她。
“你的作业。”
林弥的脚步猛地停住。
“……你怎么又记得!”
岑昼把她的背包递过去。
“回家写。”
林弥接过包,长长叹了口气。
“我都十七岁了。”
“十七岁也要写作业。”
她气得笑起来。
“知道啦!”
两个人拐过街角,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