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太复杂了，我还是先吃饭吧。”

这么说着，安洁莉娜终于又回到了柏之川身边。她一路小跑过来，裙角轻轻擦过别人的椅子，走近了才压低声音。她兴奋地报告着自己又搞定了一个电台负责人，还有一个小代言，抱着柏之川的胳膊感谢他，谢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带着不同的口气。

吃了十八道菜，终于到了甜点时间。

盘子收走，换上了小小的玻璃杯，杯底是一层白得发亮的奶油，上面搁着一颗樱桃。此时竞技场观众席的观众们也基本上都回来了，嘈杂的人声从头顶涌下来，掀动着餐区的桌布。

主持人洛林和前战神选手卡斯走上了讲台。洛林穿着一身暗蓝色长裙，话筒在她手里很稳；卡斯是那种典型的老派选手，肩宽背阔，站姿还带着赛场上的习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互相开了个玩笑，说的是很多年前的一场旧比赛，观众席底下传来一阵笑声。

“那会儿你那一脚，可是把我送进了医务室。”卡斯说。

“你自己说的，就算是队友，挡在面前也得踹开。”洛林回了一句，台下笑得更响了。卡斯摊了摊手，算是认了。

笑声落下去之后，洛林把手里的信封举起来，冲台下晃了晃。“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今晚的第一个奖项——最佳冲锋手。”

她撕开封口，抽出卡片，低头看了一眼，念道：“卢根·奥弗兰盖尔，风之流浪者俱乐部。过去一个赛季，个人总得分七十分，随队获得上赛季Nova T联赛冠军、季后赛四强，其中联赛得分五十五分，季后赛得分十五分，联赛最佳射手。”

宣读的瞬间，靠里侧的一桌先传出掌声，然后那掌声像水波一样荡开。卢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一推，差点撞到后面的人，他一边道歉一边往前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朝自己队里的人做了个手势。他上台时讲了两句，说完多谢就下了台，干脆得像一次快攻。

“第二个信封。”卡斯接过来，拆开，“最佳指挥官——尤里安·贝尔特曼，蓝色徘徊者俱乐部。上赛季TeneLu联赛冠军、季后赛四强，参与、创造总得分三十分，联赛MVP。”

他站起来时周围的人都拍他的肩膀，有人拍得顺带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笑骂了一句。掌声比刚才更密了些，夹杂着几声口哨。

“最佳守卫，”洛林拆开第三个信封，语气照旧平稳，“伊格纳西奥，蔚蓝之鹰俱乐部。上赛季InsuA联赛亚军、季后赛冠军，联赛MVP。”

这个名字一出，整片餐区安静了一瞬。伊格纳西奥站起来，他没有立即往讲台走，而是低头理了理袖子，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过去。他站在话筒前的时候，全场没有人说话。他讲了很短的一段：“进攻就是最佳的防守。”说完微微点头，走下了台。

然后，是第四个信封。

洛林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和旁边的卡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卡斯也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最佳新人，”洛林的声音在竞技场的扩音器里回荡，很稳，“柏之川，伊卡洛斯俱乐部。”她顿了一拍，才把后半句补上，“截至目前为止，伊卡洛斯位于联赛第二，个人得分二十三分，参与、创造总得分三十五分。”

那三个字落进餐区的时候，柏之川正在喝他那杯水。他停了一下，水杯停在嘴唇边，然后他把水杯放下，抬起头。

伊卡洛斯那一桌先炸开了。费兰几乎是跳起来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他浑然不觉。杰西站了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站起来也没什么事做，就又笑着坐下了。克里斯托弗转过身来，抬起手，用力拍了拍柏之川的后背，拍得他往前晃了一下。哈梅斯在旁边笑，他把酒杯举起来，朝柏之川晃了晃，然后一口喝掉了。

更远处，有些桌子上的掌声稀稀落落。有人拍了三下就停了，有人端着杯子看着这边，表情不好说。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在柏之川和台上之间来回。

柏之川站起来，往讲台走。那一段路不长，但他走得有点慢。安洁莉娜在他起身的时候松开了他的胳膊，说了一句什么，被掌声盖住了，他没听清。

他走上讲台，站在话筒前，那个铂金的止咬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台下的那一桌人，看向克里斯托弗，看向洛桑，看向伊万，看向刚才站起来的费兰。

好像一切都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