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幻术真的有用。

纱耶香在梦中感觉轻飘飘的。

她自己也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只隐约还残存着这大致是个香甜美梦的感觉，仅仅只是浸在这股柔软的幸福感里就足以让她忘却所有烦恼，抚平现实里的疲惫。

所以当自己的意识在梦中陡然清醒时，纱耶香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她站在了宇智波族地的门口。

相比现实中的宇智波族地，梦中的族地要更简陋些，很多地方都和她所见过的族地不同。

——又来了。

——明明她已经把日记放到其它房间里去了。

梦中的宇智波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点亮了灯笼，风中弥漫着一股香烛的味道，这股带着镇静宁神效用的气味让纱耶香不再慌乱。

她忽然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这是纱耶香第一次在这个梦中见到面容清晰的人。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清丽少女，穿着宇智波一族特有的藏蓝色族服，漆发垂落到腰间，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

她身上披挂着的蓝色挂甲破损了不少，显得暗淡无光。

族地外的柿子树上零星挂了几个还未被摘下的果子，枝桠投落的影子张牙舞爪地与少女的身形交叠错落。

这个宇智波一族的少女静静地立在族地门口的柿子树下，望着灯火摇曳的宇智波族地，犹如旧时代的亡灵眺望无法抵达的世界。

“你……”纱耶香没来由地就认出了她——让她做梦的罪魁祸首，这段记忆的主人。

她刚想质问少女为什么要操控她的梦境，就发现少女似乎完全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宇智波一族的亡灵扶着腰间已经断去的长刀，一步步往族地里走。

纱耶香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她，到了族长一家的宅邸。

玄关处燃着一簇火。

纱耶香追着少女进了屋，看见房中佛龛上的祭品，突然明白梦里的这天是什么日子。

——追忆亡者的盂兰盆节。

桌上放了一碟柿子。

少女在桌前停顿了片刻，便走向了其他地方，沿着檐廊停在了一间和室外。

纱耶香认出这是会客室的位置。看来过了许多年，宅邸的功能分区也未变动过。

房间里传来隐约人声，昏黄烛火将几人的影子绘在障子门的糊纸上，纱耶香跟在少女身边听着里面的讨论。

“千手……和谈可行……”

“弟弟妹妹们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听着听着，纱耶香不禁将目光放在了死于千手手中的少女身上。

里面的人在讨论着与千手和谈的可能性，他们说着宇智波刚从雷之国迁徙到火之国不久，两族实力相当，再这么打下去迟早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这并不是必要的事。

纱耶香不知道战国的乱世是因宇智波与千手在后来结盟、建立忍村而终结的。

因此她也无法知晓这发生在数百年前的事有多不合常理，在听到这些后仅仅担心起眼前少女的反应。

只是她所担心的都没发生。

眼前的场景忽然转换。用两族旗帜围起来的宽阔原野上，千手与宇智波的族长与其亲信们严阵以待，四周的灯台上燃烧着的火焰在饱经战争洗礼的人们脸上印下深邃的阴影。

外围守卫着两族的忍者们。

两族正打算结盟。

纱耶香在宇智波族长身边的少年身边见到了那个身体半透明的宇智波少女。

这一次纱耶香看清了她的表情，少女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轻松和释然，望向即将宣布结盟的两族族长时眼神中还带着些期许。

异变在此发生。

纱耶香注意到已经死去的少女最先回过头，望向了曾立下保护好妹妹誓言的宇智波少年身上。

“哥，小心！”她惊恐地喊着，扑向自己的兄长，手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扑了个空。

纱耶香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少女的哥哥身上，只见有个古怪的黑色影子缠住了他，随后少年的身体就微微地颤抖了起来，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宇智波少女有些崩溃地想要替哥哥将那个黑影撕扯下来，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融入了少年的身体——

少年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写轮眼的开眼形态。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原谅你们这些杀死我弟弟妹妹的家伙！你们都下地狱偿命吧！”

在结盟将成的当口，宇智波一族的少主偷袭了千手族长。

“你们宇智波果然没安好心！”反应过来的千手们救下族长，高声大喊，“杀了这些宇智波！”

纱耶香目瞪口呆。

整个结盟会场眨眼间就变得混乱而血腥。

有人推倒了灯台，熊熊大火自两族的旗帜开始燃起，记忆的主人悲怆地想要拦在被集中攻击的兄长面前，厮杀声几乎要冲破了天际。

整个梦境世界开始震颤崩塌，眼前的一切化作如砂砾般的碎屑消失，纱耶香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往外一拽——

这一次她站在了自己的房中。

纱耶香因为刚才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拉力直直往前一扑，只来得及用另一手挡在脑袋前，紧接着撞到了什么——温热的、有些结实的，另一个身体。

一只有力的手臂拦在她的腰间，替她稳定好身体。

纱耶香呆呆抬头，对上了泉奈的眼睛。

漂亮的、猩红的、自己睡着前所看见的那双眼睛。

——万花筒写轮眼。

“泉、泉奈先生？！你……”纱耶香目瞪口呆，大开的房门与敞开的窗户之外是一片纯白，这里依旧是她的梦，可是泉奈怎么会进来，还把她从那段可怕的记忆中拉了出来！

“我说过，你可以相信宇智波一族的幻术。以及……”泉奈见纱耶香稳住了身体，便松开手臂由她起身站好，目光移向了纱耶香的身后，“你是什么东西？”

泉奈不说，纱耶香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身后还有人。

她愕然转头，便见到那段记忆的主人静静地站在壁橱的边缘。

“我叫宇智波未绪，离我死去已经有数百年了。”身形依旧半透明的少女如是说道。

泉奈向前走了两步，将纱耶香挡在了身后，语气不太耐烦：“我知道你的名字，我还是能够查到你的名字的，我问的是你现在是什么，又为什么一直为难这个家伙。”

宇智波未绪“啊”了一声，她不解道：“为难？”

“我是担心她太弱小，死在战场上，想要帮她增强实力。你们如今的族长不也同意毫无隐瞒地教导她吗？”

“……”

纱耶香忍不住探出脑袋看向少女的亡魂，抗议道：“哪有这样帮忙的！而且之前那个梦也和训练没有关系吧！”

“这样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宇智波未绪很干脆地道歉。

当事人直接道歉，这让纱耶香有点措手不及。

她瞪圆了眼睛，又想到梦中那粗暴的学习方式确实在某种程度帮了她，虽然有些对对方不满，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也不是麻烦啦……只是对我来说确实有点——”

“纱耶香，要和她聊天等会儿再聊，她一直在忽略对她不利的问题——她现在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让你做那种梦。”泉奈冷冷打断纱耶香的话，依旧警惕地盯着这个来自百年前的宇智波。

“诶？是哦。”纱耶香发现还真是这样，险些被转移了话题，便停下等对方回答。

宇智波未绪仅仅看了几眼泉奈，便又注视着纱耶香。

她说：“我现在不算亡灵了。你看见了吧，我最后的那段记忆。

“结盟破灭后，宇智波与千手彻底结为死仇，我的父亲、兄长、弟弟、妹妹相继死在战场上。

“最后一个上战场的是母亲，族里人劝她不要去，但她还是死在了与千手的战争中。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浑浑噩噩回到宇智波，附身到了自己的日记之上，成了如今这幅半为鬼魂半为付丧神的姿态。”

陈旧之物过上百年，便容易生出付丧神来。

“你不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宇智波未绪这么说着的时候，那张冷淡的脸上的唇角轻微地弯了一下，“但你触碰到了我的感受，于是我们之间产生了联结。

“这些年来，我也并非别无所求，我希望能让那个破坏两族结盟的家伙的面目暴露出来，所以给你看了后来的记忆——你是唯一能够与我沟通梦境的人。”

宇智波泉奈听见了这段话中无法忽略的几个词语，眉头皱得更紧：“两族结盟？千手？你该不会在说千手和宇智波吧？”

宇智波未绪转而看向泉奈，但保持沉默，没有出声。

这些年她作为亡灵——或者说妖怪——待在宇智波族长的宅邸之中，自然知道这位同族对待千手的态度。

纱耶香见宇智波未绪不说话了，便轻轻拉了一下泉奈的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自以为悄声地说道：“嗯……我在未绪小姐的记忆里看到的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宇智波刚搬来这里没多久，几次战争后宇智波和千手就都有了结盟的意图。结果在结盟现场，有个黑漆漆的东西附身在了未绪小姐的哥哥身上，主动攻击了千手一族的族长，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纱耶香说完后突然有些出神，那个黑色的影子……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即使是幻术世界，但幻术中的触感也足够真实。

纱耶香站在他身后离得太近了，泉奈不太自在地侧过脑袋，强撑着严肃的模样，以免被看出异常。

可惜他身后的纱耶香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完全不需要警惕被纱耶香看出来。

反倒是他们对面的付丧神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眼神微动。

“黑漆漆的东西？”泉奈拉回了自己的理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