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格洛丽亚抿了一口咖啡，在接受了超自然事件部分始末的洗礼之后作出总结，“亲爱的詹姆斯，你和这两位Y国来的贵族夫妻不但无法判断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也没有逆转这个事实的方法。”

“没错。”詹姆斯坦然承认，“我没什么好否认的。”

“你有什么方案？”格洛丽亚的神态看起来像在做采访。

纳西莎接过了话头：“我们家族有一些重要的藏书——”

“心理学和超自然现象之类的，那种藏书。”詹姆斯从纳西莎那里得知，麻瓜如果看到了魔法现象就会被专人删改记忆，因此警惕地帮助纳西莎遮掩话中的漏洞。

“……对。”纳西莎点头承认，“乐观的话，今年内我们就能找到换回来的方法。”

“是么，听起来还不赖。但是，”格洛丽亚看向詹姆斯，“詹姆斯，你知道你今年得选举吧？你的预案是？”

詹姆斯沉默了一会儿，格洛丽亚没有插话，只是喝着咖啡等待他的思考结果。

他的思考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一两分钟。

“首先，我相信卢修斯的智力应该至少可以简单地负责背诵一些文稿，来应付接下来的采访。格洛丽亚，我得拜托你动用一些资源来为这些采访做最后一道审查。”

格洛丽亚爽快答应。

“明天的采访我早就准备好了稿子，卢修斯。超出文稿中的内容，你就想些办法兜兜圈子，无论话题被如何牵引，你只回答那张纸上有的内容。”詹姆斯嘱咐。

卢修斯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是政治白痴，我知道什么叫话术和周旋。”

“那就再好不过了。”詹姆斯嘴上是这样说，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来的路上他已经简单问过纳西莎Y国魔法界的政治和人口情况——整个Y国魔法界的人口不过三千人。

相反地，在米国地界上，有资格观测和参与投票的选民和候选人超过一亿，这个国家复杂的架构、分权的制度、读都读不完的法案等等表层的环境已经让人头疼，而雄踞于联邦身后的财阀、家族、利益集团所组成的深层ZF，则更使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政治话题变得极度复杂。

卢修斯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有些轻蔑。

他此刻看起来仍有种上流社会人士的傲慢——而在詹姆斯看来，这是最应该首先摒弃、尽快修正的一种天真。

“我们的谈话结束之后，卢修斯，我得和你单独聊聊，希望你拨冗。”詹姆斯礼貌地要求。

还对他想要谈什么没有预期的卢修斯点点头，矜持地应允。

詹姆斯没有太在意他的富豪风范，沉吟片刻，继续嘱咐道：“其次，竞选需要现场的演讲和幕后的操作。我的助手团队非常能干，他们能在这一点上尽可能地帮助你。”

詹姆斯认真地提醒：“我会告诉你他们每个人你的弱点和把柄，你不该直接以此要挟他们帮你做事，但也不要完全信任他们任何人，你得把把柄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作为一个前情报人员，他最重要的忠告如下：“记住，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你，而且每一个小人物都非常有用。如果不足够小心，哪怕是和你擦肩而过的路人也会要了你的命。”他又引用了一句中国的俗语，“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卢修斯仍旧不以为然。

他当然从小接受过父母的精英教育，但强大的魔法才是他的立身之本，只要实力足够，又何须在意小人物的悲欢？

卢修斯想说麻瓜真是脆弱，可他现在就在麻瓜身体里，于是又只能气弱地闭上了嘴巴。

“詹姆斯，你听起来就好像留遗言似的。乐观些，宝贝。”格洛丽亚笑起来。

“我希望不会真是遗言。”他轻声嘟囔。

“关于我的人脉，这实在非常复杂，我没办法一次性告诉你，或许我们需要留一个有效的联系方式，这样遇到不认识的人你就能及时联系我？”

“太慢了詹姆斯，你和重要的人打交道的时候可没空临时打电话问问对方是谁。我倒觉得，你不如现在就打开通讯录一条一条给他讲解。”格洛丽亚建议道。

“很有道理，我会的。”詹姆斯深吸一口气，这将是一个可怕的大工程。

“我想，如果事情进展极其不顺，最坏的情况下，我会以助手的形式陪伴卢修斯走完这次竞选流程。鉴于之前我毕竟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希望马尔福夫妇二位考虑一下我的苦衷。”詹姆斯为自己的美好政治未来做了一点最后的争取。

格洛丽亚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留给我的下午茶时间已经结束了，我还有几个稿件没有完成。你放心，我会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你的，亲爱的。”

“我会想念你的，甜心。”詹姆斯留恋地说。

格洛丽亚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套裙，在犹豫一两秒之后，她还是向詹姆斯坦白了她的所想——

“詹姆斯，我知道接下来你会有很多的难处，我也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但我还是必须这样说，希望你原谅我的绝情。”

格洛丽亚的表情显得很难过，但她不是那种柔软的、有大把时间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待丈夫归家的人，她说，“我有我的事业和追求。你走之后，我当然不会和别的男人甚至套着你这张皮的男人纠缠不清，我非常爱你，也珍惜我们的感情。

“但我不会无限制地等待，你知道，我们都是自由的、为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奋斗的成年人。如果……我是说，无论如何，我会等你这一年，但也只能等待你一年。

“一年后，我希望看见你表里如一地回到我身边。”

格洛丽亚正处于职业晋升的关键时期，不得不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她的工作之中。而要求她面对着詹姆斯的皮囊和另一个陌生、傲慢的灵魂无限期地等待，的确是不公平的。

之所以爱她，正是因为她是那样专注、独立和热爱她自己的事业。詹姆斯做不出强迫她守望自己的事情，也是平生第一次不敢对格洛丽亚说“我保证”。

詹姆斯艰难地点头，怅然地目送格洛丽亚的背影。

“苛刻的条件。”一旁的卢修斯凉凉地评价，“你应该予以驳回的。”

詹姆斯的心情已经落到了谷底，能够给予的耐心不多，他警告：“不关你的事！”

“卢修斯，你给我好好记住，我希望你不要毁掉我的人生，否则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毁掉你的！一旦你真正了解我的生活和工作，你就会知道我完全做得到！”

一夜过去卢修斯已经对此有了一些肤浅的了解。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但仍然非常轻蔑地嗤笑一声。

“现在，拿出公文包里那本通讯录吧，”詹姆斯指示，“抓紧你没法使用魔法的难得机会，学习一下麻瓜政客的生存之道吧！”

这场漫长的交际圈层课堂在詹姆斯的公寓展开，一直进行到NY城的深夜。

内容从通讯录上涵盖的詹姆斯值得信任的密友、得力的助手、合作的政客，到作对的政敌，甚至紧急情况下可用的杀手。

詹姆斯为了保证自己的一年后的事业，为卢修斯留下了尽可能完整的人手信息。

这相当耗费精力，一旁旁听的纳西莎在稍微改变了对詹姆斯工作能力的看法之后，也没顶住困意，在公寓卧室睡了一觉。

鉴于第二天卢修斯还得准备采访，詹姆斯最终还是尽快结束了这场教学任务。

睡眼惺忪的纳西莎环顾公寓：“你们美国佬不用壁炉吗？”

“壁炉这种过时装饰不太适合我这间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公寓。”他回答，“饶了我吧纳西莎，如果我在这里装一个壁炉，我和巫师有染的新闻不出三天就会传遍整个上流社会。”

建造一个壁炉再设置通讯魔法显然不现实，纳西莎只好掏出了曾经从布莱克家族出嫁时得到的一对双面镜。

将一切重要的信息尽可能地交换之后，纳西莎给自己和詹姆斯施了一个混淆咒，才依依不舍、避人耳目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