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个人或许可以依赖武力而强大，但一个古老的家族必定不能缺少金钱的支撑。

所以，要了解一个贵族家庭的立足根本，就不要对浮皮潦草的表相——譬如一些一看就没有很重要的魔咒——过于执着。

学了什么咒语，不重要。

詹姆斯不必真的时时刻刻使用魔咒，来向别人表演他的巫师身份，那可能会起到反效果，引人怀疑。

基本的自保已经足够。

相反，对自己拥有什么、面对什么和想要做些什么一无所知，才是最危险的。

纳西莎已经教了他十多个魔咒，詹姆斯也顺利地度过了几天高中生般的日子。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三个咒语，詹姆斯以阅读《二十世纪的伟大巫师》和一些英国魔法部颁布的法案为由，为自己争取了时间。

纳西莎在第二天就失策地教给他“阿拉霍洞开”的咒语，让他有机会在庄园里四处尝试。

本以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或许正是因为巫师对血脉的重视——没有巫师预料到会有一个“麻瓜”的灵魂钻进纯血巫师的身体里，在庄园打探消息。

总之，詹姆斯陆续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詹姆斯在书柜前用开锁咒语打开了一个暗格，找到了这份文件。

这是马尔福家族封地的收入报账。

在英国还是纯粹的君主制国家时，他们在这些封地上豢养奴隶、种植作物。

后来，土地托管给一些普通人类。

一部分不那么适宜农业的封地将开发使用权长久租给了一家麻瓜开发商作为工业园区。

另有一些封地适宜种植某些詹姆斯从没听过的魔法作物，或许是因为和当代魔药大师之间的亲密关系，这些作物由一家马尔福冠名的巫师制药公司接手，向包括德、法在内的欧洲魔法界持续出售。

基础农业，地产，高新制药业，马尔福家都有沾手，而詹姆斯相信马尔福家绝不止这一本账目，他们铁定还有更多的综合产业——这根本不是什么尊崇“纯血统”的家族，瞧瞧他们和麻瓜的关系多么紧密！

从明面上来看，这是相当健康积极的一份账本。

但另一方面，账面的支取就更有意思一些。

詹姆斯注意到，以往马尔福家每年有一笔巨额的预算用于政治献金。

这无疑暴露了马尔福的野心绝不只是做一所垄断教育机构的股东之一。

每年年初，一笔数额不小的财富会以“捐款”的形式汇入魔法部长及其秘书办公室的账户。

同时，马尔福拥有的几座不那么起眼的不动产正无偿供给魔法部的某些成员居住。

其中还有一些公寓低调地成为了魔法部职工分配房，给某些勤勤恳恳希望能升职加薪的魔法部职员们免费居住。

这样的传统可以说从祖辈开始就形成了，且这笔资金在最近十余年骤然缩减。

又或者反过来说更好理解——十多年前，马尔福家在这一方面的花销史无前例的多，几乎透支了每年的收入，进入为期数年的财务赤字。

反常的是，那几年里有大量的来源不明的个人转账，数额有大有小、有零有整。但每积攒一些就会被提取出来，用于购买一些令人费解的炼金制品和魔药材料。

这样的账面，詹姆斯感到非常熟悉——

哈里曼在前苏联为国家经营那项分裂计划时，就有过这样的账面。

这意味着做账的马尔福家族只是负责干活、搬运财富、用于争夺政权的工具。

而十几年前，正有一件写在他所有看过的魔法史书籍中的大事，验证了这一点——

伏地魔的崛起和统治。

马尔福家族在这件事的背后应当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只可惜，詹姆斯想，马尔福大概是跟错了主子。

那些年的财务支出并没有因为“从龙之功”得到任何回报，金钱上没有、政治地位上更没有。

看呐，可怜的卢修斯，已经人到中年、孩子都上了学，他却连份像样的正经工作也没有！

他甚至还把那个没良心的主子跟丢了，在主子生死未卜的时候就敢翻脸不认账。

詹姆斯欲哭无泪地摇头，再次为自己今年的竞选感到担忧。

他要重新评估卢修斯在“站队”方面的超绝钝感力了！

到底为什么，这样一个拥有财富和权力的家族，要向一位战争狂人俯首帖耳、无私奉献呢？是什么样的利益驱使他们如此行动？

“你在看什么？”

詹姆斯抓起手里的魔杖迅速往自己身上甩了一个防护咒。

“机缘巧合地，我发现了一些日常的账面。”

然后他坦然地交代。

纳西莎警惕地低下头查看这些文件。

“看来我不该教你开锁咒，竟让你有胆在我们庄园里到处试探。”

詹姆斯于是又武装上了纳西莎称之为“谈判专用”的表情。

他说：“请注意，我们如今，至少现在是同一阵线的同伴。我只想各回各家，你们也是一样，使我成为一个盲目愚蠢版本的卢修斯·马尔福，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他拿起手边的账本说：“何况，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地魔就回来了。”

“别喊他的名字！！”纳西莎颤抖着几乎尖叫起来。

詹姆斯没有应允，只是保持了两秒礼貌性的沉默。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马尔福夫人——在谈到这事时，我想我应该这样称呼你。”

他撸起袖子接着说：“这个纹身是不是所谓的黑魔标记？它显然还活灵活现。”

“那不是你该触碰的事！”纳西莎开始感到无奈和愤怒。

詹姆斯实在知道得太快也太多了，他的触觉也很敏锐，一下子抓住了马尔福家的命门——不是魔法部，也无关霍格沃兹，而是十一年前就消失了的神秘人。

未得到报酬的襄助、疯狂的膜拜、在贵族中与日俱增的号召力、针对非纯血族裔的恶意杀戮，还有最终似是而非的背叛，让马尔福家处于一个非好非坏的尴尬境地。

神秘人的消失不会让他们放心或痛心，他只会让马尔福如鲠在喉、左右为难。

但至少眼下，纳西莎实在不想去思考这件事。

“只要熬到西弗找到办法……”

“你如何保证这一年他都回不来呢？”詹姆斯轻声问，“这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够保证吗？”

“应当不会那么快……”

“万一呢？你赌得起吗，马尔福夫人！如果让一个决意实施种族清洗的人知道这具纯血的身体里有一个麻瓜的灵魂，他会怎样？”

纳西莎说不出来了。

当然会死。

钻心剜骨、再阿瓦达索命。

黑魔王不在意生命而在意权力和血统，而在处决卢修斯的身体后，无能到和麻瓜互换身体的卢修斯的灵魂，也将被彻底舍弃。

马尔福庄园里的所有人，她的丈夫、她本人，甚至他们的孩子德拉科，都将无法幸免。

詹姆斯对纳西莎的慌乱、愤怒甚至痛苦，感到由衷的满意。

——人为设置一个最坏的虚拟情境，能够使对方尽快吐露真相。一个玩弄人心的小小技巧。

纳西莎或许对魔法的防御非常专业，但对于这种麻瓜的“低级技术”难免轻视。

而这正是詹姆斯在马尔福家真正开始接触信息和权力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