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意识到在孩子面前闹矛盾是非常不合适的表现，纳西莎除了禁止詹姆斯再靠近藏书室外，恢复了他在马尔福庄园的绝大多数自由——每月的零花钱从500金加隆降到了300。
她在宣布这个决定时特意关注了詹姆斯的表情，期待能从中读到一些退让。
而詹姆斯只是冷硬地嘲讽：“何必在意我怎么想、怎么选呢？反正我无法反抗你们的强权，否则就得去地牢里了此残生，不是吗？”
他这样说，也让纳西莎彻底失去了教化他的耐心。
“你知道就好，”她没好气地说，“接下来别再一副郁郁寡欢事不关己的模样，演好一个称职的父亲！”
詹姆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行。”
***
在哈利生日的这一天，詹姆斯正看着已经把行李收拾好的德拉科，给哈利写生日贺卡。
“我真的不想写，爸爸！”德拉科大声拒绝。
此前，他们已经拉扯了好几轮。纳西莎曾来劝过，但詹姆斯说他得当一个“称职的父亲”。纳西莎只好像吃了只苍蝇似的沉默着退开了。
“为什么不想呢？我问了你许多遍，你都不愿坦言。德拉科，你的顾虑是什么？让我们像成年人一样开诚布公地对话吧，我不想猜来猜去。”
德拉科愣了一下，似乎被“成年人”这个单词打动，最终低声承认：“因为明明是他该和我道歉的……可他只跟斯内普教授说了，却没跟我说。”
詹姆斯这才想起放假前那封信中德拉科曾表示过被污蔑的愤怒，不禁为孩子们之间的小别扭好笑。
“这就明白了，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意愿不能代表行动，生日祝福也和你们之间的小别扭并不矛盾。”詹姆斯破有耐心地解释，“你大可以在写完信之后对着波特的画像什么的骂上一整天，但生日祝福至少表达了你不想真的和他一刀两断的态度。过几天你们见面了，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要求他为他的错误判断向你道歉——你本就想要这个，对吗？”
“可我也不想骂他一整天！”德拉科沮丧着脸，“我只是……只是不想给他写贺卡！凭什么是我先低头？”
“孩子，这算什么低头呢？不过是基本的礼貌与风度。何况既然你们的矛盾这么深，你生日时他也什么表示都没有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
他的生日正巧在期末考试周，除了父母，没人有空给他庆生。
那天德拉科收到妈妈寄来的一块特别好吃但小小的只够一人食用的蛋糕，潘西他们陪着他吹了蜡烛。而哈利·波特呢，他……浑浑噩噩地应付老师，期间曾试图给德拉科分享赫敏划过重点的笔记，告诉他赫敏在魔法史的复习上很有一套，问他需不需要看看这个、到时候能拿个更好的成绩。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德拉科看着父亲浅灰色的眼睛，终于安静下来，甚至流露出一点心虚——
他当时说：我的成绩从来很好，用不上傻蛋给我分享他朋友做得不怎么样的笔记。
哈利·波特没有太难过，也许是对他的糟糕态度习以为常了，只是翻了个白眼把笔记本收走了。
现在想来，或许那就是波特试图送给他的所谓“生日礼物”，感谢他成为他们的夜游共犯。
而德拉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今天父亲问起。
他尴尬地捉起羽毛笔，沾了点墨水。风度是吧？马尔福少爷当然有风度了！他大声宣布：“写就写！真麻烦！”
詹姆斯哼笑：“一会儿用雕鸮寄出去，礼物你不必费心，我已经给他选好了。”
等詹姆斯给德拉科写好的信封和信件敲上一枚银色的火漆印，纳西莎已经在呼唤两位早点下楼吃午饭。
“多比！”纳西莎呼唤道，“多比？！收拾碗筷，准备开饭了。”
小精灵啪地一声出现了。多比躬着身子，时刻准备着惩罚自己。
那天他给詹姆斯送过两根蜡烛之后就被罚了，直到现在脑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痕迹。
“好了多比。”詹姆斯手中提着一只包裹和一封信，把它们顺手交到多比手中，嘱咐道：“把这些寄给哈利·波特，虽然接下来他不一定用得着，但我相信他会喜欢的。”
多比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查看主人的神色——它知道哈利·波特，救世主、大难不死的男孩！他是正义的化身呀，它不愿任何人戕害哈利，哪怕是他自己的主人。
主人会害哈利吗？
主人这几天一直在使用那个可怕的东西，还私下里念叨着要带着那个东西去霍格沃兹看看，他指不定会害死哈利的！
可主人半年来的确变了很多，再也没有惩罚它、侮辱它，甚至还履行了承诺给了它金加隆……
多比的内心天人交战。
“放心，”詹姆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给那个孩子的生日礼物。”
他的语气很亲和，也或许是声音太小听不出什么威严的感觉。多比的内心动摇了——那封信还是主人逼着小主人写的生日贺卡，或许……或许它不会有什么问题？
詹姆斯看多比仍旧不动，还是叹了口气说：“多比，我命令你，无论如何这封信和礼物你都必须寄到哈利·波特手里，这是我向他表达的一点真诚的心意。”
多比没有办法，必须服从命令——只要它还是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一天，他就逃脱不了至死服从的命运。
他悲伤地低下头，啪地一声从原地消失了。
“你给波特送了什么？”纳西莎切着面前的牛排，状似随意地问。其实她已经偷偷检查过那个东西，猜测那是个玩具，但并没弄懂怎么使用。
詹姆斯懒得解释，只是敷衍地摇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
***
哈利被弗农姨夫关进了楼上的房间里，在他反复保证不会发出声响、就假装自己不存在之后，他终于迎来今晚的清净时光。
只可惜这一片黎明前的平静被一个陌生来客打破了。
多比在他的房间里，尖叫着表达喜悦：“哈利?波特！多比一直想见您，先生……不胜荣幸……”
哈利紧张地贴在墙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为了不要太不礼貌，他问：“你是谁？”
多比激动地介绍自己。哈利看它形容憔悴、穿得像个旧枕套，赶忙请它坐下。
多比立即叫起来：“从没有！从没有巫师让多比坐下——像对待平等人那样！”
哈利一边为多比的声音紧张，一边又可怜这只家养小精灵：“你遇上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巫师……”
多比又开始撞柜子，惩罚自己赞同了哈利的话。哈利手足无措，急于给多比找个新话题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因为楼下招待梅森夫妇的弗农已经听到了这些动静。
“你手里的是什么？”哈利说，“它们看起来像是礼物……”
会是送给我的吗？哈利心里腾起一股有些卑微的期待。
这个生日真是最糟糕的生日了！
如果他没有得到过美好的友情、没有见识过魔法的神奇、没有去过霍格沃兹上课，或许今天不会显得这么糟糕——他真的一个礼物一封信件也没有收到，就好像霍格沃兹的一切都是一场美梦而已。
他甚至不知道后天能否顺利去到罗恩家里，能否去罗马尼亚看火龙。
如果多比手里的是礼物的话，那该多好啊！
多比扭捏了一下，几乎要抽泣。它不想把这份主人家赠送的礼物交给哈利·波特——这位圣人般的好心救世主不应该受到别人的伤害。可它却不得不这么做，服从命令是刻在他生命中的烙印。
“这是主人……主人和小主人送给哈利·波特的生日礼物。”
“什么！快让我看看！”
哈利的脸上浮起梦幻的笑容，他赶紧伸出手，待多比纠结痛苦地把礼物和贺卡放在他手上，他就立刻激动地拆开了。
“多比，请带去我对你主人的感谢——”哈利拆开贺卡，随即他的笑容僵住了。
“哈利·波特发现了什么？！”多比察觉他表情的变化，立刻警惕地叫起来。
“你的主人家……是马尔福家？”哈利艰难地问了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整个暑假他唯一收到的一份贺礼竟然写着马尔福的名字！
多比撞着柜子，尖叫着说：“多比不该提起主人的身份！但是多比没办法！”
“停下，停下多比！求求你了，这信很正常，什么危险也没有……”哈利紧张极了，生怕惹怒了弗农姨夫他明天可就走不了了。
好不容易安抚了多比，他终于能安静读完贺卡上的内容，当然，他对于德拉科·马尔福写下的贺卡没有太多兴趣，好在小马尔福也不想和死对头在信件里做作。
信里只有简单的几行字，表达的中心意思是：祝你生日快乐，恭喜你成为魔法界的一份子，期待接下来的罗马尼亚之行。
马尔福可真是太爱火龙了。
哈利快速读完贺卡，转而去拆那份礼物。然而刚一拆开包装纸，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德拉科送出的礼物——那个成天念叨着纯血骄傲、贵族出身、巫师身份的男孩儿绝送不出这样的礼。
可大马尔福……无论从传言还是他本人，看起来也不是会送这个的人。
“这真是马尔福先生送的礼吗？”哈利迟疑地问。
多比抽泣一声，重重地点头。
包装纸内是一个非常漂亮坚硬的纸盒，拆开之后里面躺着一个长方形的塑料块儿，上方有一个屏幕，下方是几个带标识的按钮，附带了几张贴着贴画的插片，其中还有一片上画着风靡全球的俄罗斯方块。纸盒上写着礼物的名字——GameBoy（任天堂于1989年开发的游戏机）。
连达力都没有的游戏机，哈利却得到了。而送礼的人，竟然是至今只见过一面的卢修斯·马尔福——此前由于德拉科·马尔福的原因，哈利对他实在极没好感。
大马尔福留下了一张并不正式的小纸条充作贺卡，塞在游戏机的包装盒里。
“生日快乐，波特先生。希望你以后在麻瓜世界度过的暑假和生日都能愉快。”
哈利几乎要落泪了！从他回到女贞路之后，他的所有和魔法相关的东西全部被锁了起来，他每日就算不用给德思礼一家干活，也没什么别的可以打发时间的趣事，连海德薇白天也得睡觉，不是时时都能陪伴他。
一台麻瓜研发、麻瓜使用的游戏机，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