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没能出来夜游，金妮刚到这个新地方，还有些不适应，睡眠很浅。赫敏只好在房间里看看她带出来的书，婉拒了哈利在门外悉悉索索的邀请。

罗恩就显得非常干脆——毕竟纳威已经累坏了，这会儿睡得香甜。他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溜出来，正要跟哈利来个庆祝的击掌，就看见德拉科姿态别扭地猫着腰跟在哈利后边。

“你来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

三言两语的眼瞧着两人就要闹起来，哈利赶紧隔在两个人中间，两手一握罗恩的手腕：“好了，咱们接下来就去那个最大的房间看看怎么样？”

德拉科皱皱眉：“布朗-采佩什不是说了，那个房间现在是个仓库。”

“可我们又不知道仓库用来存放什么。”罗恩说。

“八成是火龙研究的材料，韦斯莱。”德拉科嫌弃地看着他，“这里是火龙保护区。”

罗恩撇撇嘴：“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与火龙有关——就不清楚是研究书目、还是火龙身上弄下来的东西。如果是书的话，或许我们明晚该想办法把赫敏带上。”

“我怀疑她能看到第二天日出。”哈利说着，摩拳擦掌地兴奋起来，“走吧，不管是什么，去看看。”

德拉科默默跟在后面，既没反对，也没参与两人的任何讨论。

直到仓库的门出现在三人面前，德拉科才突然拦住了哈利和罗恩。

“你又要干嘛？”罗恩有点不耐烦了。

因为如今他们都不在英国本土，而罗马尼亚对于未成年巫师不在校时间使用魔法几乎没有限制，德拉科非常自然地抽出了魔杖。

他当着两人的面，把兜里唯一一条手帕拿出来，用变形咒将它变作一只口罩，又非常小心地用袖子盖住自己的手。他说话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有种柔软的沉闷：“最好做点儿防护措施吧，两个蠢蛋。”

“你看起来像是准备做手术的医生。”哈利说。

“什么是手术？”德拉科的一半脸都在口罩下边，只留下一对儿挑起的眉毛展示他的表情，“可得注意了，如果这里面有龙的肢体皮肉什么的，咱们进去也有一定罹患龙疥疮的可能性。”

哈利和罗恩也开始翻衣服兜，但并没有发现什么能用来做口罩的东西。

“你觉得我们把袖子撕下来一点怎么样？”哈利问。

罗恩哭丧着脸摇头：“那我就得穿一学期的旧衣服了……”他转过来看着德拉科，“不如你先进去看看里边是不是有龙肉龙皮什么的……？”

德拉科抄着两手站在一旁无动于衷：“我为什么要先进去？又不是我要来看仓库。”

“你行李里边有多余的手帕么？”哈利问。

“啧，”德拉科只好一马当先地推开门，“真麻烦。我只是懒得再回房间而已。”

他的魔杖随着一声“荧光闪烁”亮起尖端，让堆了满屋子的木箱逐渐清晰起来。

收拾仓库的人很有条理，运输木箱按照收货方划分，箱子上面标写了存放的内容物——它们有一些是运送给知名的魔药公司，还有一块并不大的位置是专供奥利凡德魔杖店，箱子上标注的全都是龙心弦。

德拉科简单地在仓库里绕了一圈，便放心地叫哈利和罗恩进门。

“没什么风险，全是经过处理的半成品，就算曾有病毒也早就失活了。”他说，“龙的皮肉和血并不在这里存放。”

罗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刚被小龙狠狠咬过送进医院，就又患上龙疥疮。

“你好像很熟悉龙疥疮？”哈利问。

罗恩正要向哈利解释这个大名鼎鼎的巫师疾病，就听德拉科一边低头查看龙心弦的箱子，一边平静地说：“我爷爷就是得龙疥疮去世的。”

哈利立刻软了语气：“真抱歉。”

“又不是你传的病毒。”德拉科撇撇嘴，“真好笑，宁愿为这种事跟我道歉，也不肯为之前的事……”

“啊哈，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哈利突兀地转开话题。他大概是随口扯的谎，希望这个场面没那么尴尬。

德拉科不高兴地抿起嘴巴。

只有罗恩真的安静下来，靠在门边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神情凝重地转头看向两个伙伴：“好像真的有——就在隔壁。”

隔壁应该是古堡的书房。

就在罗恩在仓库大门口说话的时候，德拉科已经绕过堆得高耸的木箱子，看见尽头处有一扇小小的木门——当年采佩什大公还住在这里时，这间仓库其实是他的卧室，因此以木门连接着隔壁的书房，让他的办公更加方便快捷。

“快过来，罗恩！”哈利跟在德拉科身后，朝门口的罗恩招手。

罗恩很快也凑了过来。三个人挤在门前，由哈利·波特——按德拉科的话说，能在神秘人手下大难不死也必定能在任何情况下活到最后的救世主——亲手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对着不少书籍册页，他们也只能推开这样窄窄的一条缝，三支魔杖蓄势待发地指着那里，随时准备念出自己所知的、杀伤力最大的魔咒。

书桌旁坐着的、正在奋笔疾书的人，有一头和德拉科如出一辙的浅金色头发。台灯的光线映亮了那个人的脸，让三个孩子绝不会错认。

——那正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看起来形容憔悴，比刚落地罗马尼亚时更糟糕了一些，但这种区别又是极其细微的。

哈利鬼使神差地回头去看德拉科的表情，却见他毫无怀疑，只有满眼的担忧。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可真是不错，哈利出神地想。

这时大马尔福好像困了，用来书写的钢笔撂在桌上，他本人则突然趴伏在桌上，仿佛一瞬间昏睡了过去。德拉科被这动作惊动，几乎立刻要推门而入。

但哈利的直觉敏感地告诉他一切都非常反常——因为他额头上的疤痕突然就开始疼痛起来，正如一个多月前在霍格沃兹遇上奇洛时那样。他用手死死拽住德拉科，紧急地朝他摇头。罗恩看不明白他为什么拦着不让马尔福父子见面，但出于对朋友的绝对信任，他也帮忙拦住了德拉科。

“别去。”哈利用极小的声音恳求说，“再等等。”

就在三人僵持的时候，门里的大马尔福忽然又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昏昏沉沉，又有些木讷。大马尔福转过身站起来，将魔杖尖点亮，开始在整个书柜前徘徊。他挪腾的步子非常缓慢，就像他的贵族长腔一样拖拖沓沓。

“他怎么像个僵尸？”罗恩在一边诧异地说。

“闭嘴！”德拉科的魔杖立刻转向了罗恩。

“嘿！嘿，停下！”哈利伸手压下了他的杖尖，“别在这时候吵架，谢谢二位！”

德拉科看起来等不了了，他从猫腰蹲着的状态站了起身，习惯性地理了理衣领，就要伸手推门。但正在找书的卢修斯·马尔福突然顿住了，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并不算很厚的书籍，然后拿到灯光下、打开了它的扉页。

“吱呀——”

即便哈利已经极力阻止，德拉科的手还是碰到了木门，发出一声细微、但非常清晰的声音。

站在桌前端详书页的大马尔福突然循声抬起头，他的姿态有些奇怪，哈利紧张地抓紧德拉科的衣服，却正巧与大马尔福对视了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着不似活人的空洞，诡异的红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哈利头上的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由地松开了德拉科，但自己也没能站稳，朝着另一边跌了下去。

“波特！”变故突生，德拉科来不及和行为怪异的父亲对话，下意识地和罗恩一道扶住了几乎要晕倒的哈利，“你这是怎么——”

而在同一时刻，似乎是德拉科的声音唤醒了他迷迷糊糊状似梦游的父亲，那双迷茫而空洞的眼睛忽然恢复了神智。他伸出手自己按了按太阳穴，顺手将桌上的日记本和刚刚拿取的书籍收好，疾步朝三个偷偷夜游的孩子走来。

“怎么回事？”

奇怪地，哈利突然感觉不到那种可怕的疼痛了，就好像那个有可能是伏地魔的东西从这个空间里神秘地消失了一样。

“爸爸！”德拉科关心地说，“既然您那么困了，怎么不回房间好好休息？”

“我没大碍。”

哈利看着大马尔福伸出手，安抚地在自己的头发上拍抚两下。

“你看起来不太好，波特先生？”詹姆斯轻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