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火龙保护区其实危机四伏，研究员们在其间幻影移行的时候，经常有正面碰上龙息的可怕遭遇。

因此在这里，巫师们保留了接驳车这一交通工具——它仿着麻瓜的高尔夫球车制作，但驱动力来源于一种炼金结构，这样，对于目的地周遭的安全性就有了更多的保障。

而作为保护区鲜见的旅游团，在场有太多的未成年小巫师，幻影移形这种魔咒对于他们来说太过危险，因此就算是五个成了年的大人也不得不坐在车上陪同。

一大早德拉科就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爬起来。

他难得做了噩梦，梦里父亲精神失常、骨瘦如柴，他险些是哭着醒来的。共进早餐时，他就一直偷偷盯着父亲看。

但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不知为什么，父亲昨晚明明熬了夜，但看起来精神竟然好了一些。这下德拉科才放下心来，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激动人心的旅行之中。

首日的行程中最重要的就是五个孩子和一个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探望诺伯环节。

几个月的时间，诺伯已经长得非常高大。

海格并不在现场，能让它平静下来不时刻准备着攻击的就只有查理，就算是多陪了它几天的德拉科也没有那个面子。诺伯躁动地在围场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天上喷一喷龙息，偶尔振翅在天空飞上一圈，很快又落回保护区里。

一群孩子像坐着过山车一般快活地尖叫着，蹦蹦跳跳地，为诺伯的每个举动所吸引着。

韦斯莱夫妇也相当兴奋，又或者说他们更高兴能够和好久不见的查理相聚，整个过程中莫丽都恨不得挽着查理的手臂，又欣慰又心疼地询问他身上每一道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相比之下，马尔福家的两位家长则显得比较沉稳安静——纳西莎站得离德拉科比较近，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满心满眼都是在围场边指着诺伯叽叽喳喳宣讲火龙知识的德拉科。

詹姆斯则在确认诺伯身上并没有魔法部的运输标记之后满意离开，远远地在场地一旁的棚屋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

和詹姆斯坐在一块儿的还有一位与众不同的韦斯莱——珀西·韦斯莱对火龙本身的兴趣不大，耐心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被弟弟妹妹的笑声尖叫声吵得脑仁儿生疼，索性离开人群，翻阅起早晨去书房借来的书。

那是一本《火龙材料的国际贸易史》。

“你对国际贸易感兴趣？”詹姆斯看见了他的书籍封面。

珀西抬起头，出于韦斯莱家和马尔福家长期的不对付，他没有热络地延展这个话题。他点头，语气平淡地说：“还行吧。”

“火龙这条生产销售链其实并不太完备，虽然历史非常悠久，但出口和进口的管理相当松散，走私极其容易，甚至龙蛋也能被随意偷运，我想魔法部的官员是时候该多读读书。”詹姆斯态度轻松地评论道。

“进出口管理松散？您是指什么？”珀西问。

詹姆斯回答：“魔法部目前的主要精力都在对火龙副产品的运输和危险性检查上，却没怎么考虑过这种产品的规格和经济属性——不同产地的火龙副产品的质量检测标准、它们来源的合法性，以及它们在市场中的定价基准，全都没有。”

珀西逐渐挺直了脊背，他问：“这会导致……”

“只能说现在还没出乱子是因为依靠巫师们的淳朴善良。”詹姆斯说，“东西的质量参差不齐，但可能是以同一种价格进口后流入市场；非法豢养、宰杀或走私得来的赃物与市面上花了很高成本走正规程序得来的产品进行不正当竞争，且赃物的质量和安全性得不到保障；如果有店家想要恶意竞争，以不合常理的价格扰乱市场秩序，目前的魔法部也什么都做不了。”

“最好是能通过一些法律。”珀西喃喃道，“得制定更多的规则才行。”

詹姆斯说：“是啊，规则。得找个足够公道的标准，依着这种标准来定规则。但这种规则决不能是涉世未深、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员拍脑袋想的，那样会非常危险。”

“那该怎么敲定？”

“你可以选择市面上渠道稳定、定价合理的商家，依照它们的情况来制定标准，用来规范那些不符合的商家。”詹姆斯提醒。

事实上，他和纳西莎来到罗马尼亚当然不全是为了满足儿子的期待，来看那些并不太可爱的神奇动物。他们更加重要的目的，是按照一开始就说好的，让马尔福家顺利涉足罗马尼亚的火龙生意。

原本对珀西说的话，詹姆斯准备和亚瑟·韦斯莱提一提，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亚瑟对他有着天然的敌意，哪怕如今关系已经如此缓和，亚瑟仍然会质疑他的每一句话背后的用心，将他往最坏的意图上想象。

而珀西看起来没有，这是个完全不同于韦斯莱家其他孩子的年轻人——就在出发那天詹姆斯还曾见过他捧着一本《级长怎样获得权力》。而且莫丽对珀西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

“您看起来非常了解这些……贸易相关的事。”珀西试探地问。

詹姆斯非常大方地把马尔福家族的老底揭给这个孩子看：“是的。或许你不知道，其实马尔福祖上与麻瓜有着极深的合作，我们做麻瓜生意非常多年了。他们人数众多、各国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我们也不得不了解这些条条框框才能从中合法获利。”

珀西显然有一些吃惊。这与他印象中的马尔福家族完全不同，或者说从阿布拉克萨斯那一代开始，马尔福家就与麻瓜划清了关系。

“想不到，”珀西有些讽刺地说，“纯血和贵族原来只是一种谎言。”

詹姆斯没有为马尔福家继续辩驳——因为那的确是谎言，他转而关心起珀西：“我听亚瑟提到，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下学期就是七年级了？”

珀西对于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有些不适应，皱着眉头谨慎地说：“是的，先生。”

“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珀西没搭腔，詹姆斯有些没趣地耸肩，将视线重新放回自己面前的书本上，给珀西留下一句祝福：“祝你毕业之后找到心仪的工作。我想，老巴蒂·克劳奇应该会很喜欢你。”他说，“你比他儿子正经得多了。”

珀西被戳中了心思有些窃喜，但并不高兴詹姆斯拿自己跟小巴蒂·克劳奇那个食死徒相比。他没有应承詹姆斯的话，反而问：“您在看什么书？”

詹姆斯把书封露出来：“哦，《巫师血液的三十六用途》，你要看看吗？”

珀西皱皱眉头。据他的了解这类书籍在霍格沃兹是比较难借的那种——既不像禁书区有严格的限制，也不是普通的通识类书目。其中经常含有一些不该随意尝试的高深魔法、甚至黑魔法。

不过是大马尔福在看就显得合理了许多。

“谢谢，不用。”珀西摆摆手。

詹姆斯也没准备给他看——他最初与珀西搭话只是为了将关于火龙生意的事情传达给亚瑟·韦斯莱而已，而现在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到位，既然两家人关系如此紧张，也就不必再套近乎。

他重新投入阅读之中。

《巫师血液的三十六种用途》的整本书大部分都围绕各类巫师血契展开，编者将许多与此有关的研究文章集合在一起。大多数的学者都认为巫师的血液能够增强使用的魔法与自身之间的连接。

而引得詹姆斯关注的一章，是几位巫师对这种连接中的两个对象的深入猜想——在发动需要使用血液的大型魔法或缔结血契时，血液所连接的另一端究竟是巫师的□□，还是灵魂，亦或者是血脉。

如果是□□，血液魔法的原理就相当于以血液形成了一个体外的分身，通过血液在身体内外的张力，来增强所用魔法的联结；

如果是灵魂，那么血液和灵魂之间的关系则关联紧密，巫师的血液和灵魂就很难脱离彼此单独存在。

詹姆斯否决了灵魂的猜想，因为伏地魔的例子正在眼前，他现在没有血肉、附身在一本日记本上。甚至于他自己，和卢修斯的灵魂交换后，他们仍然安然无恙、甚至用对方的身体施展魔法。

他对□□的猜想也颇有怀疑，因为大多数涉及血液的攻击性魔法，并不直接作用于□□，而是作用于身体内留存的血液——简单来说，如果通过取出的血液对一个巫师下毒，那么其效果将是巫师浑身的血都变得有毒；如果通过取出的血液使巫师燃烧，那么将使巫师的血液先行沸腾。

巫师们通过一滴血去标定它的主人，通过血液向它的主人施咒，因此真正的关联，仍然存在于血与血之间。

书中将这种联结归类到了第三个猜想中——血脉。

詹姆斯突然睁大眼睛——血脉联结……灵魂与□□的分离……使用卢修斯的身体施展魔法……

他觉得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距离某种真相只差最后一点点，但那种灵感又像一簇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想起了什么？刚刚的那些内容和我的处境有什么关联？詹姆斯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线索，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了。

正当他要重新阅读试图找回感觉的时候，去看诺伯的众人已经依依不舍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