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狂妄,按理来说谢拙言这年纪说出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年轻气盛,可林合德无由来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他唇色发紫,毫无征兆的怀疑眼前这个疯子在极端情况下真的会杀人。
他哆嗦了片刻,道:“那就……拜托你了,我有事先走了。”
家就在门口,林合德却是头也不回地匆匆下了楼,谢拙言堵在那里他不敢叫谢拙言让开,只能想着先去外面躲一阵儿避避风头。
谢拙言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叫住了他,“你知道你现在是失信人员吧,往哪跑都不方便,如果你不想你的行踪被透露出去的话,你最好每一步都按我说的做。”
林合德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在拿讨债的事情威胁我!”
谢拙言用手指捻了捻老旧的墙灰,轻嗤道:“路之远拿着你的钱去国外留学镀金回来了,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出门有豪车接送,办公有美女相伴,那是你原本该享受的生活,现在却被他尽数占为己有,你不艳羡嫉妒吗?”
林合德哑口半天说不出来话,毕竟他是真的每天都在做梦要东山再起。
谢拙言煽风点火道:“所以啊,那张便签纸你千万别丢,否则你会后悔的。”
林合德依旧没反应,但显然是动摇了,谢拙言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他不打算逼人太甚,把话撂这就走了,他敢肯定林合德一定会同意的。
后来的情况不出谢拙言所料,谢拙言高价聘请的律师团回话了,说林合德正式向他们提出了请求,而他们坦然接下了这一通年代久远的诉讼,这段时间可有得忙了。
谢拙言本来就没期待事情会很快解决,他收起手机,准备继续投入工作中。
初来乍到之时他还以为他会把一切处理得很容易,没想到真要做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他的同事们勾心斗角,不惜让工作出错也要给对方吃到苦头,一来二去难免波及到了他,而他为了解决这档子麻烦事,可废了好一番功夫。
出于上次搞了一通“准时下班”的闹剧,周边人看陈向松气急败坏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纷纷意识到了他入职时拖的这个关系不简单,便也没什么人敢不自量力跑过来挑衅他,开始收敛了不少。
不过被同事敬而远之是一回事,不停地被领导穿小鞋又是另一回事,谢拙言明显感觉这几天的工作量增加了许多,并且他从中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站住。”谢拙言冷着脸,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份报表的数据不对吧?现在交给我意思是要我跟着弄虚作假吗。”
潘然搞小动作被发现了,索性不装了,他大大咧咧地拉了椅子坐下,神秘兮兮道:“这不叫弄虚作假,这叫顺势而为,领导都带头捞油水了,我们这些小员工跟着喝两口油汤花怎么了。兄弟我劝你啊你也别太装清高,你穿的这些假货买价也不便宜吧,我们拿的这点死工资哪里够我们平日里的开销,连一个月一次下顿馆子都难。”
谢拙言在心中暗暗冷笑,这里虽是谢氏小得不能再小的子公司,但收入还是比一般城市更为客观,潘然说的这话明显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顾自找借口把自己卑劣的行为合理化。
“在上班的地方赚外快吗?还真是方便快捷。”谢拙言面无表情嘲讽道,潘然还以为他是被说动了,一下子就来了性质,要把谢拙言拉入伙,苦口婆心讲了不少废话。
“都混到这地步了也没必要这么有良心,再说了,谢氏那么大个公司,天天在电视上被提名,指头缝里随便漏点米都够平常人家吃一年的了,我们吃山山不倒,不使劲吃还等啥呢。”
好像是真的在为谢拙言好一样,潘然舌头都讲干了还在喋喋不休,谢拙言不理他,兀自思考着这打文件里的漏洞,以及怎么给这帮废物反将一军。
开玩笑,这可是他家的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肆意妄为吃公款,简直是水浅王八多脸皮堪比城墙厚。
时间过去了好半晌,潘然终于止住了话头,他满脸期待地看着谢拙言,道:“这其中的利害你懂了吧?怎么样,要不要跟着哥干,年底分红绝对少不了你的。”
谢拙言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会不会在这里干到年底还不一定呢,再者就是,这是他家的钱,这伙人拿乔和他七三分,难道他还要痛哭流涕感谢他们吗?
他悠哉悠哉转着笔,半点没把这人放在眼里,“你刚刚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吧。”
潘然再怎么蠢钝这时候也听出来谢拙言是在耍他了,他豁然站起身怒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带你一起赚钱,结果你给我搞这出,装聋作哑,活该这辈子讨不着老婆!”
谢拙言:“……”
他不是没有老婆,只是他现在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放在心里偷偷想着念着。
说来已经有好多天没看见时黎了,也不知道他在上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睡好,会不会被宴绥打扰。虽说宴绥表现得对时黎不感兴趣,但他兄弟俩一个德行,难保不准宴绥哪天突然变卦了……
谢拙言无法抑制脑子里不断产生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瞬,真心被潘然一句“活该这辈子讨不着老婆”给弄破防了。
不让他好过的人也别想好过,谢拙言把报表扔了回去,冷声回呛道:“就你这样的打八竿子灯笼都难找,毕竟蠢得出奇,要想引人注意的话,放进博物馆里没准会有不少人来围观。”
潘然手忙脚乱地接下了报表,他想当场和谢拙言吵起来,但碍于陈向松的叮嘱,说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免得坏了他的大事。
十分憋屈地回到工位后,潘然想着谢拙言那嚣张样,心中愤愤不平。不就一个家里修车的吗,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真是令人作呕。
谢拙言有估算过他在这里的名声不太好,但他浑然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宣扬成了一个白痴,自视清高爱慕虚荣,平日里最爱穿假货,浑身上下只有脸和身材值得一看。
潘然使劲贬低着谢拙言以求达到心理平衡的目的,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顿时大骇道:“报表呢?怎么少了一份……”
蓦然间,谢拙言的名字涌了上来,潘然感到后脊发凉,他本来想着把这烫手山芋直接甩给谢拙言,可没让谢拙言偷偷藏起来啊!
潘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怕自己闯祸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连忙去办公室找陈向松商量。
陈向松一下子就恼了,连踢带踹地把潘然赶出了门,并且终于开始正视起了谢拙言这个变故。
说实话,这个小公司早在几年前就该解散了,但是碍于国家政策影响,谢氏勉勉强强把它留了下来。偏偏他当时以为这趟波折他必下岗无疑,便也大起了胆子,开始各种做手脚,大捞特捞,钱袋子都鼓了不少。
没想到山高皇帝远,谢氏居然毫无察觉,还以为这里一如既往地安然无恙,以至于他越来越得寸进尺,开始放松了警惕,不再缩手缩脚畏头畏尾,一遇事就塞钱打通关系,使得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独属于他的聚宝盆。
陈向松额间青筋暴起,人一旦放开了贪心便很难满足,他绝不会回到从前那段生活拮据的日子,谢拙言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得快刀斩乱麻赶紧把人赶走。
谢拙言不用想也知道这伙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除却惊讶这伙人的手段如此之拙劣,还有就是意想不到这里的浑水已经浊到完全看不清的地步,他不着手整顿是不可能的,总的来说这算是他在社会上的开题第一课。
晚上,谢拙言做完逻辑笔记后闲暇了下来,他照例打开时黎的朋友圈观察时黎的动向,生怕他一旦有个什么节点不知情,他就被时黎世界里的波涛水流越推越远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莫名其妙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就算反复刷新还是一片空白,像是被拉进了黑名单。
谢拙言看着时黎的朋友圈背景图频频出神,那是一个背影,他死也不会忘记,是很久之前去温泉山庄的时候他背对着时黎弹钢琴,时黎偷偷拍了他。
不约而同确认了恋爱关系后,时黎火速换了上去,他那时候心生欢喜,却又故作矜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生怕自己会在这段感情里落得下风。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当初还装个什么劲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口口声声嚷嚷着不喜欢,却又情不自禁自己凑上去的,闹到现在被迫远离,活该他爱而不得日思夜想。
谢拙言脑子固化,手指却一刻也不消停,反反复复刷新界面,望夫石一样期待时黎会突然弹个视频电话过来。
当然,视频电话肯定是没等到,但是时黎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最新界面,是时黎的自拍,毛茸茸的白色帽子,朝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个时候谢拙言还感觉良好,甚至偷偷存图准备解开裤腰带反复欣赏,直到他看到了底下的文字,叫他蓦然间大惊失色。
时黎说,他谈恋爱了,他正在出发找对象面对面亲嘴的路上,他不会再拘泥于过去走不出来了。
换句话来说,谢拙言可能真的要变成前夫哥了。